神奇的白沙之谭百万(小说)
犀城文艺 — 作者:谭美亮 | 微信转摘 | 2023-04-24 22:11:03
相传清期时期,白沙老塆有一位谭姓乡贤,父母早逝,白手兴家,赚回万贯家财,荣归故里,人称绰号“谭百万”。
万贯家财是极其富有的形容词,我们来看一下万贯家财到底多有钱?古代主要的流通货币是方孔铜钱,一枚铜钱也称一文钱, 而“贯”指的是用来串钱的绳子,人们为了方便携带而将铜钱用绳子串联起来,这样就成了贯钱。根据《汉书·武帝记》记载:“元狩四年,初算缗钱。自西汉武帝初年至清朝末年,一般以一千文钱为一贯钱,也等于一两白银。”古今白银价格不容易对等换算,就改以粮食价格来估算,按宋朝初期大概700文钱换1石大米(约59.2公斤),套算现今米价为4.7元/公斤(《21食品商务网》统计湖南2022年12月粳米价格),约等于397元/贯,一万贯钱是现在的近400万元,妥妥的富豪啊,更何况在阶层等级森严、信息和交通闭塞的古代封建社会,万贯家财的人家更是凤毛麟角。当然,不同朝代的不同时期货币兑换都不尽相同。其中,以宋、清差异最大,宋朝将1贯钱改为770文钱。宋徽宗时,1两白银兑2贯钱。至南宋中期,1两白银兑3贯钱。清朝又恢复1000文钱为1贯钱,也称为1吊钱。清朝中晚期白银涨幅较高,道光之前1两白银兑1贯钱,但道光年间1两白银可兑1600文钱。咸丰年间更是可兑2300文之多。民国实行币制改革,改为铜元、银元和纸币,从此方孔铜钱和白银锭退出了历史货币体系。
话说谭百万,出生于一个清贫之家。他父亲是个木匠,为了儿子好养活,给他取名叫谭苟哲(同“狗仔”音)。父亲呷百家水,常年到外面做活,因手艺精湛而名扬四邻八乡,硬是凭着勤劳的双手挣回来一亩二分薄田和两间土砖房。母亲在家务农,农闲之余帮富裕人家纺线、舂米或缝补衣物挣得微薄的工钱补贴家用。苟哲小时候就经常跟着母亲出门,在母亲做工的场地玩耍。一家人日子虽然苦点,比上不足,却比下有余,倒也其乐融融。
随着苟哲长到六七岁的年纪,就开始为富户放牛,虽然没有工钱,但每天也能挣两个红薯。几年后的一天,当地财主请来堪查风水的地师经过正在田野放牛的苟哲时,“噫”了一声,便和随行的人说:“这个小孩是蛇精投胎转世,注定无兄弟姊妹,将来会大富大贵,但他不能见到鲤鱼出水跳龙门,否则中年会有大灾难,活不过知天命。”苟哲虽然听不懂,但懂事的他回去后原原本本告诉了母亲。父母亲经过商量,为了孩子的前途,咬牙拿出所有积蓄,送及幼学之年的苟哲进入私塾学习。聪明的苟哲跟随师塾先生系统学习了四书五经六艺,涉及策论与八股,还常常得到先生的肯定和表扬。也因为他持续在私塾学习,使原本清贫的家庭更加捉襟见肘。父母为了能够为他多攒点学费,更是省吃俭用,吞薯咽糠,早出晚归。
苟哲十五岁那年,正在私塾与同窗和先生吟诗作对时,从家中传来噩耗,他父亲在帮别人家上梁封顶时不慎从房顶摔落而死。苟哲在悲痛中中断学业回家料理父亲后事,奈何家中太过贫寒,现在又只剩下孤儿寡母,跑遍所有的亲邻,膝盖也跪肿了,堪堪借回来400文钱,实在凑不齐安葬费,只得将父亲的棺材放置在屋里,留待以后安葬。母亲也因此伤心过度,数度晕厥;父亲生前帮工的东家却因为赔偿了一副让父亲入殓的白皮棺材(未油漆)和500文钱而获得了大善人的好名声。苟哲为了筹措费用,毅然决定去广东挑盐赚钱葬父,之前经常听别人说起挑盐辛苦归辛苦,但挣钱多,母亲见劝他不住便没有再坚持。在娘儿的日夜努力下,将田埂塘堤上的苎麻采收回来,浸麻,剥麻,漂洗, 绩麻,成线,最终绞成麻团。母亲将一个个麻团塞进两个皮箩中,另外又准备了父亲生前留下来的几双草鞋,一席草垫,一顶斗笠,一条纱澡帕,和一壶剁辣椒,一壶豆腐乳,一些红薯,还有借来的三升米。就这样,苟哲跪拜两眼含泪的母亲,怀揣着全部家底和借来的凑在一起的1400文钱,挑着这担皮箩跟随五位同村的兄长,踏上了前往广东挑盐的路程。
苟哲是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负重长途跋涉,刚开始的几十里带着一种全新的体验感,在路上叽叽喳喳问个不停,一刻钟的过河渡筏算是他第一次乘船。他尤其对驿道递铺边的路卡倍感兴趣,同行兄长告知路卡是官家设立保护往来客商安全的,同时也是要收取商家过路费的。因为他们现在挑的都是农土产品,所以不用缴费。但挑盐回来就要交过路费了,而且盐属于官府管制商品,必须随附运盐凭证才能通过路卡。第二天就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很多,两脚掌涨疼之后又转为火辣辣地疼,感觉路途越走越艰难,新鲜感早被汗水和血水浸没了,他以前虽然砍过柴,挑过水,挖过土,担过谷,下过田,但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苦。晚上露宿的时候,他看着脚上两个已经磨破了的血泡,用手捂着轻轻呻吟……此时同行兄长递过来半碗米饭,苟折感激地接过那半碗米饭,就着剁辣椒几口就吃个精光,又草草啃了几口红薯,实在太累了,躺在草垫子上呼呼大睡,也顾不了臭虫、跳蚤、蚊子的侵袭了。翌日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就被同行的兄长们叫醒,忙着拾绑好草垫,啃了几口红薯,拖着两条灌铅的脚,挑着担子咬牙跟在队伍最后面,一会功夫又是汗如雨下,脚底磨破的血泡还没长好新肉,疼得泪水在眼框里直打转转,忍不住嘟囔问了句:“可不可以走慢点呀?” 得到的回答是:“不行,每天必须走满50里路,这样才能按时到达广东盐乡。” 挑盐最忌落单,独行的危险系数比成群结队要高出很多倍,没办法,只好继续跟上,队伍是定点歇息,定点吃饭,统一前行。第四天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兴奋地喊了一句:“到永兴了!” “呀,到永兴了……”“到永兴了……”惊喜的声音络绎不绝,接着从队伍里传出了浑厚的山歌:
十七八岁离开娘,
我是路上担盐郎;
两只皮箩滟滟光,
索根扁担四尺长;
砻下走到樟桥铺,
跨过安仁进耒阳;
永兴道上好艰险,
郴县后面是宜章;
呷过多少冇菜饭,
睡过多少老板娘;
哟呵嘿... 哟呵嘿...
呷过多少冇菜饭;
睡过多少老板娘,
……
同行队伍中的兄长们奋力接唱。苟哲听着听着泪眼朦胧起来,歌词中的“冇菜饭”是实话,至于“睡老板娘”,肯定有吹牛之嫌,顶多是安慰自己的幻想罢了。第五天好在脚底的血泡不疼了,摸起来有点硬硬的。中午时分,队伍从前到后一个一个传来声音:“注意,前面要过江下洲了。” “哦,江下洲是一个洲吗?”苟哲问道,走在前面的兄长回答道:“是的,附近有河水冲击形成的洲,这段路在河谷上方,最窄处不过两尺,路下面就是深达数十丈的悬崖,十分险要,经常出事故。如果看到对面有人走来时,你记得要选择一处稍宽的位置站定,等到与来人相遇时,直着篇担侧身过去。” 他们一行队伍运气比较好,经过这段山路时,算是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后来有听说江下洲当地一位寡妇的独生子在此处跌下悬崖落入河中淹死,这位寡妇立志花光家中储蓄也将这段路进行改造,硬是在绝壁上凿出一排洞,把石条插入洞中,然后铺上木板,从此这里才有了一条行走自如的栈道。后面有5天是阴雨天,他们晚上歇住伙铺,六个人睡一间通铺,很舒爽,还能洗澡,就是每个人每晚要花十文钱住宿费,很是心疼。苟哲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完全程的,他几乎每天都会问几回“还有多远才到?”前面的兄长总是以“还有几十里”来搪塞他。随着路上往来的人越来越多,他就问的越频繁,当同行兄长有一次回答:“大概还有七八里路就到了”。他听了后,知道这回终于是快要走到了,不由喜极而泣,嚎啕大哭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有人指着他戏谑说道:“这个人肯定是第一次来挑盐的。” 果然半个时辰队伍就抵达了韶州府乐昌盐埠。
盐埠临近北江码头,可真繁华啊,街道纵横交错,站在街头一看,两排临街铺子望不到边,有酒楼,有伙铺,有当铺,有客栈,有布庄,有艺坊,有赌坊,有戏楼,有宝阁,有烟馆…各种各样的都有。苟哲以前虽然跟随父亲到过界首坊墟上逢墟,但也没有见过这么多铺子,没见过这么多种类,看得他眼花缭乱;街上更是各种货摊连成排,人来人往,贩夫走卒,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杂耍锣鼓声交织成一片,热闹非凡……同行兄长们带着苟哲穿过两条街,来到熟识的铺子出售各自挑来的农土产品。苟哲的苎麻卖了280文钱,他十分高兴,因为他知道在界首坊墟上卖的话,肯定卖不到这个价钱的一半。卖完农土产品,兄长们带着苟哲购置了些回程物品,就找到一家伙铺寄存,之后就到盐埠街上逛起来。他们从街头逛到街尾,又转到第二条街、第三条街,最后又来到北江码头,看着正在装卸货物的漕工,摇浆离开的渔夫,江中如梭的船筏,望着远处夕阳映红的江面,感叹世界博大,心中豪气油然而生。之后他们又一起回到盐埠街听戏…晚上回到伙铺里每人交25文钱,吃上了这半个月最好的肉沫豆腐饭,个个都吃得很饱,打嗝声不断,与兄长们轮流洗澡后睡在干爽的通铺间,睡觉前苟哲想起白天在街上给母亲买的一个顶针和一斤砖糖时笑得很开心。
第二天大家起来比较晚,是睡得最舒服的一天,每人花费四文钱,吃了油条和包子,还有一大碗稀饭,感觉分外满足。吃完早饭后,苟哲跟着兄长们一起走到拥有湖广盐引的盐号办理运盐凭证,苟哲年纪最小,又是头一回挑盐,单独定了80斤的等级,而同村兄长们都是定100斤的。缴完费拿着运盐凭证到库房领盐,用油纸包好运盐凭证,挑上两皮箩的盐,启程回茶陵。回程相对熟悉些,有了心理准备,状态比半月前好多了,唯一不同的是路过递铺路卡时,要提供运盐凭证和缴纳过路费,一路上十多个卡口,费用多的交几十文钱,少的也要十文钱,实在是令人感到心疼。经过近半个月,跟随同村兄长一路将盐挑送到茶陵州城内,那里有盐商专门收购这种挑运回来的盐,苟哲办完交盐手续后,发现扣除本钱、路费和住宿费,竟然净赚了2400多文钱。他回想之前听说的俗语“为人莫担盐,半月当一年”。原本以为半个月往返,结果是单趟就要走近半个月,而且他还看到有其他挑盐队伍中有人生了病,因为缺医少药,也没有余钱和时间医治而命丧盐途,经过这一趟之后,他十分清楚挑盐的苦楚了。他在州城转了一圈,买了不少东西,准备带回家给母亲一个惊喜。
当他回到家中,看着母亲满头白发愣住了,他清楚记得一个月前出门时母亲头上只有很少的几根白头发,母亲看着瘦了一圈的他也愣了好一会,最后娘儿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许久,苟哲从皮箩里拿出一样样的物品给母亲,并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他的所见所闻。最后,他叹了口气,目前手头上的钱是足够还债和安葬父亲了,但花完后就没有了,他决定再去挑盐。母亲听了心疼极了,知道自家儿子已经长大了,已经有了自己的见解和主意,她含泪微笑点头答应,但要求儿子先休息一段时间才能再出发。苟哲走到父亲的棺材前跪下,并暗暗发誓将来多赚钱,热闹送父亲上山。从此白沙塆里又多了一位少年挑盐人。
苟哲在家中休息期间仍然帮母亲采收苎麻,等苎麻绞成团后,又跟随同村兄长前往广东挑盐,回家时为母亲带回更多的物品,附近的邻居看到了都羡慕,都夸他是个孝顺的孩子;也有不少人眼红,但却舍不得自己儿子出去受挑盐的罪。母亲和苟哲商量安葬父亲的事情,可是他心志高,决心大,准备再挑担盐回来,多赚点钱将父亲的葬礼办隆重些,很多亲戚、邻居听到后,当面都骂他是不孝子,见钱眼开,要钱不要亲的家伙;背面骂他父亲是前世造了孽,今世生了一个报应崽。苟哲遂拿出500文钱交给邻居,托请邻居帮忙照顾母亲一个月,他下个月挑盐回来就为父亲办葬礼。就这样,在众人诧异和鄙视的目光中,第三次挑起皮箩前往广东挑盐……
苟哲这次参加的队伍多达12人,分别来自同村和邻村,年纪最大的是邻村的兄长52岁,最小就是他。其中有多次挑盐的老手,也有第一次出来挑盐的新人。第五天,大家走到江下洲路段最窄处时,跟在队伍最后的同村新手兄长,由于之前在路宽处没有调换肩头顶力,现在侧着身子行进久了,感觉一边肩膀又酸又麻,就准备调换肩头,却忽略了此时路面只有两尺来宽,当他调平篇担准备换另一肩头时,篇担一端撞在路边山壁上,传来的反作用力将他连人带皮箩摔下山崖,深涧中传来他惊慌的叫喊声,继尔就是身体的撞击声和惨叫声,最后人和皮箩都落入水中,只见人在水中扑腾几下后便沉下去了,这一幕吓傻了同行的队伍和路人。众人哭喊着,承受巨大悲痛通过这段险路,然后商量着,一起凑钱雇当地人打捞,经过漫长的一天等待,众人看着打捞到木筏上的被江水泡得发白的同乡尸体潸然泪下。在江边高处找一平地将老乡掩埋后,同村的五位兄长被吓得不轻,不肯再往前,而是将农土产品贱卖给当地人后争相回家,只剩下苟哲和邻村的五人继续挑着皮箩前往广东。
回村的五人将路上发生事故的消息带回,村子里炸开了锅,丧子的家庭自然是悲痛万分。苟哲的母亲听到后十分担心,日夜向家中神龛上的神佛祈祷儿子平安。几日过后,村里有人传言这次事故是苟哲带来的,说一起出门的其他人都回来了,他却不肯回来,肯定是亏良心了不敢回来;说他有钱却放着亲爹不埋还要外出挣钱是大不孝,有命挣没命花,肯定要被天收,结果是死者运气不好遇上了,误遭横死。这种说法后面越传越烈,苟哲母亲既担心儿子,还老被人指指点点,每天倍受煎熬,身心俱疲。在一天中午,她从田间收工回来,跨过小溪时突然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不省人事,幸被邻居看到背回家中,经另外邻居奔忙而请来的郎中诊断后,摇头道:病妇所患为胸痹绝症(心肌梗塞),准备后事吧。就这样,苟哲的母亲带着牵挂和不甘撒手离世,也是好心的邻居邀集大家一起帮忙入殓了放置在屋里,寿材是一位老者邻居主动出借的,他知道苟哲回来后肯定会超值归还的。傍晚经过他家门前的人们不由禁声且加快脚步,只想尽快通过这个阴森的地方。
当苟哲挑着盐担送到茶陵州,并且从州城买回丰饶的物品回到白沙时发现大家看他的眼光和之前不一样,连熟识的长辈们也不回应他的招呼匆匆离去,他突然感到不安,当他离家越近,不安的感觉就越强烈。走到家门口往里一瞧,他顿时呆住了,屋里没有看到母亲那慈祥脸庞和瘦弱的身影,却看见一白一红两具棺材并排放置在屋里。这时邻居也跑过来了,喘着气惋惜说道:“苟哲娃呀,你可算是回来了,你母亲走了有十来天啦,唉…” 苟哲听后软软地坐到地上,悲从心头涌出,泪如雨下,声嘶力竭喊道:”娘,娘,我的娘啊…” “天啊,你为什么这么狠啊?你收了我爹,为什么又要收走了我的娘啊?”“我苦命的娘啊,您怎么可以就这么走了呢?您说要等我回来的,您说要看我娶妻生子的……儿子我现在回来了,您起来看看呀!娘…”
苟哲从前几次挑盐挣回的积蓄中拿出5贯钱做为父母的丧葬费,他嘱咐管事的邻居:一切按高标准办理。在白沙塆里做过多年婚丧管事的邻居还没见花这么多钱办丧事的,钱多好办事,物资备料丰盛,礼数准备到位,七名僧人日夜颂经,超渡仪式一个不少,而每户邻居也都自发安排至少一个成年人前来义务帮忙。苟哲父母安葬当天,灵牌开道,鞭炮喧天,16个精壮男子抬着白红两具棺材前后绕村行进,锣鼓护送,杀鸡路祭… 如此热闹的场景吸引村里众人的观礼和尾随。浩浩荡荡的队伍抵达了早前就堪舆好的一处风水佳地,并且在地师点穴位置已有邻居帮忙挖掘好的一个大坑,然后就是等待下葬的吉时……有人等得不耐烦就问什么时候是吉时?地师回答:当鱼和车都上树,戴铁帽子人出现就是吉时。众人听后满头雾水,直呼不可能发生这么奇怪的事情。于是,大家就这么干等着。当天正好是界首逢墟的日子,随着时间的推移,前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空着手的,有挑着担子的,有提着袋子的,有抱着孩子的,有推着木独轮车的…临近午时,突然听到地师喊道:鱼和车已上树,戴铁帽子的人也来了,吉日已到,准备下葬。众人这才发现,原来是有本村大娘为了方便凑热闹,将自己日常纺纱线的纺车挂在旁边的树丫上。也有人将买回来一直提在手里的鲤鱼挂在身旁的枝杈上。另外远处正走来一位头上倒扣着铁锅的人,活脱像带了个铁帽子。苟哲父母在这热闹的场景中同葬一坟,苟哲第三天为父母上坟堆土,七天之后又踏上了前往广东挑盐的路程。
苟哲团结友爱,很快成为挑盐队伍的领头羊,又由于他性格坚韧,热情好义,又通识文墨,经一位盐库管事引荐成为盐库帮工,几年后又晋升为管事,人生得意,娶妻生子,后来被盐商派往衡州府担纲分铺掌柜数年,期间结交贵人,后自行开立盐号,发展成为盐商,赚下数万贯家财……后来,因其子交友不慎被连累而锒铛下狱,苟哲想尽办法,最终耗费近七成资产也未能救下自己的儿子,悲痛万分,头发短时间白了多半,回想起幼时放牛所遇老者的话如今却成为了谶语:不能见到鲤鱼出水跳龙门!难道是父母下葬之日遇到了鲤鱼挂在树上的原因?自此他心灰意冷,转手盐号,遣散家人,带着妻子回乡养老。他们回到白沙塆里之后建宅第,购良田,招佣丁,急公好义,乐善好施,成为远近闻名的乡贤。
平淡的日子过了十来年。苟哲49岁那年,突然有一队兵马来到白沙塆里,直接包围他的府第。他淡然面对冲进来抄家的官兵,转头问了妻子一句:“鲤鱼露背了吗?”妻子回答:“没有”。苟哲点头笑道:“鲤鱼不出水,还能留一半,就当报效家乡了。”然后转头请带队军官放了家中佣丁,得到首肯之后,他牵起妻子的手从容道:“咱们走吧”。原来精明的苟哲知道自己搭救儿子时所暴露的财富会让贪婪的人眼红,搭救过程可能会成为这些人作为昧没他剩余财产的理由,所以选择回乡隐居避祸。他自己心里对鲤鱼出水的谶语特别在意,回乡后第一时间将半数的金银珠宝装进多具棺材中,并且沉埋入塆里的池塘中以备万一。同时为了防人耳目,称此举为:投鲤鱼入水。最后苟哲和妻子被抄完家的官兵带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许多年以后,苟哲家佣中有聪明的后人解读了他最后的话语,邀集塆里的族人一起放干池塘水,清理塘泥寻找宝贝,但是翻遍了整个池塘都没有见到沉棺踪影,更别说宝贝了,投鲤鱼入水成为了白沙塆里永远的谜。
作者简介
谭美亮:湖南茶陵人,文史爱好者。